《断背山》有一种爱怎么也忘不了 在威尼斯看完《断背山》,沿着电影宫门前的海岸漫步,脑海中一直萦绕着的追问是,那两个男人为什么爱得那么情深意长、缱绻决绝?以至于抛妻弃子、死不足惜?
于是李安的目的便达到了:只有纯粹的爱或幻象能支撑我们步出红尘泥沼,甚至可以说,是爱与幻象支撑着我们与凡俗现实对抗。
到最后,无论生死,都赢了,即使赢得凄凄惨惨切切。
这就是问题的答案。在《断背山》里,纯粹的爱,就是同性之恋,它能坚持到最后,直至生死隔绝、孤身守望,绝对比任何传统意义上的痴男怨女之爱都要圣洁千万倍,因为它上面决不会附加那么多人伦礼教,它的反抗性,也因而无与伦比。至于影片里的幻象,当然就是无迹可寻的“断臂山”了,它清冷幽寂、不知所终,只存在于生死契阔的两个男主角的内心深处,其余俗世眷朋,遍寻不见。
纯粹的爱与幻象,叠升出《断背山》的双层内涵:反抗世俗,以及,生活在别处。
再怎么反抗世俗,世俗都存在,所以,生活只能在别处,这两者是那么的矛盾,却又是那么地交融,令人想不开、忘不了。
所以李安这一次绝不是想耍什么“同性情欲”的商业化的小聪明,一定是因为安妮·普劳克斯的原著在1997年深深地触动了他,令他无法忘怀、时常想起,终于在6年后把它拍成了电影。同时,原著那“同性恋+牛仔”的素材组合,实在是太适合于电影取材与表达了,这样的选择眼光,也绝不是“小聪明”之辈所能拥有的。
李安的伟大之处更在于,他永远不会把电影拍得多么高高在上、自说自话,你愿意多想的话,便总能想到很多幽深的意味,你要是懒得琢磨,也一样能被丰满合理的故事和流畅自然的技法所打动,就像很多媒体用最直白的评判来形容《断臂山》那样——委婉细腻、感动观众。
其实断背山后的道理是一致的:不感动,还想什么?
很多评介定义李安,都说他是“用东方的委婉平和来表达对世界的认识”,其实倒不如说他的电影总是“影如其人”——他绝不会用跟自己的内心和行为方式不一致的做法来“扭曲”自我,那样来上一两次还有可能“惊世骇俗”,但玩多了就要原形毕露了。
后来在酒店遇上李安,远远地看着他,看他温和谦逊地笑着、平平静静地说着,更印证了“影如其人”的想法。
远观比靠近更“近”。
阿城在威尼斯一开始就表示出他对《断背山》的喜爱,他没有概括什么主题与立意,只是说自己喜欢“讲人”的电影,而不是“讲事”的电影,因为“讲事”的很容易被忘却,“讲人”的却叫人每每念起,《断背山》就是这种“忘不了”的“讲人”的电影,就像我在这篇文章一开始所描述的那样,想起那两个情深不寿的牛仔,问他们为何死不足惜。
我所给出的答案与主题或许都是偏颇的,又或许“答案与主题”本就是不需要的东西,但这样的有问有答清晰地为我自己树立起了对“好电影”的评判标准:简单、丰满、流畅、动人,然后发人深思。所以《断背山》得金狮实至名归,对个人而言,也是我在威尼斯看到的最好的电影,当时我怀想,现在我怀想,以后亦不能忘。
想忘都忘不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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